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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哥的洋火枪

  我小时候玩具中最复杂、最高级的要算是“洋火枪”了。因为“制作工艺”复杂,材料不足,又要有手劲儿,所以能修炼到这个层次的DIY高手不多。我三哥是这高手之一。

  我三哥那时是我四兄弟里DIY技艺最高超的一个。他在校期间,刻苦钻研打架和娱乐的学问。十二岁时,在不到一年时间内连续研制成功洋火枪、火药枪两大“高科技新产品”。在繁忙的修炼和研究间隙,他还参加了社会实践,经常有伤者的父母找上门来,强烈要求我父亲看他们孩子的脑袋,上面有我三哥练习投掷的成果。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年他数学只考了五分,我父亲让他坐在屋中间的凳子上,戳着他脑门子训他。我从那就叫他“五分”,并从心里骄傲———我一般是考六七十分。

  可是到现在我也佩服他做的洋火枪。做枪的材料大部分从自行车上来。先把一段硬铁丝弯成枪架,枪架后面拧出一个朝上的弯头儿来。在枪架前面伸出去的铁丝上穿七八节车链子瓣儿,上面的眼对齐了,固定好,就是枪膛。用刚好能穿过去的铁丝,按枪膛的长度截好了,后边拧一鼻儿,就是撞针,穿进枪膛里,撞针鼻拴两条细皮筋儿,皮筋儿另一头拴枪膛上。扳机好做,就是铁丝一头弯成钩儿,用细铁丝拧在枪膛后边儿的枪架上,另一头拧一鼻儿,挂枪架后边的弯头上。

  打的时候从枪口里填火柴头上的磷末,得用七八根儿火柴,用火柴棍捅实,再有一根火柴头朝里塞上,向后拉开撞针(得用点劲儿,有皮筋儿拽着呢),把撞针的鼻儿挂在枪架后边儿弯头儿上,压在扳机上面,手一撸扳机,扳机后面的鼻儿把撞针的鼻抬得弯头挂不住了,皮筋儿拉动撞针回撞,压缩枪膛里的空气,点燃磷,那火柴棍(我们那时尊称其为子弹)“啪”地射出去,能有五六米远。

  洋火枪之为我们童年痴迷,一其作为先进武器的唯一代表,和我们亲密接触。二是它不像木头枪,塑料枪一样中看不中用———它是真正的“热兵器”,有声,有火,有杀伤力(能在衣服上烧出眼儿来)。最重要的一点是那时没有几户有自行车,所以旧链子、破内胎不好找,物以稀为贵,所以别的孩子看见我哥的枪,眼珠子快掉下来了,连我也跟着骄傲———“俺家有洋火枪”(虽然我哥视之为他私有财产,碰都不让我碰)。

  玩了一阵,三哥又开始了火药枪的研制,每天锯钢管儿,做木头枪身,还让人给焊接钢管(至今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儿叫人给他帮忙)。这次忙活的时间不算短。因为没空打架,没人找上门来了,父亲也觉得反常,所以注意他,他的工作只好转入地下偷着干,我给他望风。

  快半年吧,将就着做成了,因为材料和设备不足,枪膛我记得是用铁丝捆在木头枪身上的。把春节剩下的鞭炮剥出火药来,填进枪膛,因为怕漏出来,在枪口堵了个纸团。可是只放了一枪,钢管就震下来了,一地的零件。三哥当时很受打击,看着地上楞了半天,神情很颓丧。这是他童年的最后一件作品,之后他就辍学了。

  现在我常端详我三哥的样子,想他是否还记得,那个满头大汗,拿着比自己还要高的锯子的小孩子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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